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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徽省怀远三中 张飞

新材料作文是近年来高考语文命题者的新宠,翻开最近几年全国各地高考试卷便一目了然。新材料作文有它的优势,其选材的意旨有一定限制性,避免了以前老材料作文的僵化和死板。它的立意范围比较宽泛,便于学生多角度思考和展示写作个性,避免了话题作文立意无边的弊病。新材料作文具有“中庸”的特点,它不仅可以考查学生的写作能力,还能考查学生理解、分析和概括能力等,可以说是一箭多雕。正是这些原因,新材料作文题才会在高考中风光无限。

高考承担着为高校选拔学生的功能,作为高考试题的一个组成部分,作文题自然也有甄拔的性质。一个好的试题是什么样的?仁者见,智者见智,笔者认为,简单而言,能够让大多数学生会写,能力强的学生写得好,能力弱的学生写不好,这就是个优秀的试题。决定一个作文题质量的关键就是所选用的材料,材料是题目的生命。优秀的作文供料,在近几年的高考作文试题中屡见不鲜。试题出得巧妙,学生写得精彩,二者真正达到了一种水乳交融的和谐。

高考作文题所选择的材料,从性质来看,不外乎文字和图画两大类。站在语文的角度说,前者最好,而后者次之(图画类的材料,近年来只有全国卷考过一次)。语文试卷上呈现在学生面前的作文文字材料,不管是寓言故事、生活事件,还是哲理诗歌以及名人名言等等,从某个角度看,它其实是个意义相对完整的微型文本。高考考查学生的作文能力,首先是考查对这个微型文本的解渎分析能力,对文本旨意的理解把握能力,然后才是考查学生的思维能力以及书面表达能力。由此可以看出,在高考考场这个特定的情境里,材料的优劣对学生作文写得如何起着重要作用。

从来源看,高考作文供料不外乎有这几类。一类是命题者本人直接建构,一类是选择使用其他作者的原文字或原话,一类是在选择其他作者的文字时略作改动,敷衍成篇。笔者拟谈谈第三类情况。限于高考作文的限时与封闭的情境特点,对其他作者的文字进行取舍,然后拿来作为考试试题写作的供料,这本来无可厚非,但是如何取舍却大有讲究。下面就以历年的高考真题来作一番分析。

2006年全国语文I卷的作文题选取了《伊索寓言》里的一个鹰与乌鸦的故事,这里不妨把两则材料比较一下。

常见的翻译后文字:

鹰从高岩直飞而下,把一只羊羔抓走了。一只乌鸦见到后,非常羡慕,很想仿效。于是,他呼啦啦地猛扑到一只公羊背上,狠命地想把他带走,然而他的脚爪却被羊毛缠住了,拔也拔不出来。尽管他不断地使劲拍打着翅膀,但仍飞不起来。牧羊人见到后,跑过去将他一把抓住,剪去他翅膀上的羽毛。傍晚,他带着乌鸦回家,交给了他的孩子们。孩子们问这是什么乌,他回答说,“这确确实实是乌鸦,可他自己硬要充当老鹰。”

这个故事的启示是:仿效别人却做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,不仅得不到什么益处,还会给自己带来不幸,并受世人的嘲笑。

高考作文材料:

一只老鹰从鹫峰顶上俯冲下来,将一只小羊抓走了。

一只乌鸦看见了,非常羡慕,心想:要是我也有这样的本领该多好啊!于是乌鸦模仿老鹰的俯冲姿势拼命练习。一天,乌鸦觉得自己练得很棒了,便哇哇地从树上猛冲下来,扑到一只山羊的背上,想抓住山羊往上飞,可是它的身子太轻,爪子又被羊毛缠住,无论怎样拍打翅膀也飞不起来。结果被牧羊人抓住了。

牧羊人的孩子见了,问这是一只什么鸟,牧羊人说:“这是一只忘记了自己叫什么的鸟。”孩子摸着乌鸦的羽毛说:“它也很可爱啊!”

成为供料的寓言其寓意已经删去,这是必须的,原材料的显性主旨应该隐去。和原故事相比,命题者添加了乌鸦模仿老鹰不断练习俯冲的内容,又改动了一句话,孩子问这是什么鸟,牧羊人原来回答说:“这确确实实是乌鸦,可他自己硬要充当老鹰。”材料里是“这是一只忘记了自己叫什么的鸟”。故事的最后,命题者又添加了孩子的看法,说乌鸦也很可爱。

看似简单的取舍,却暗含玄机。删去牧羊人抓住乌鸦剪去翅膀、羽毛以及傍晚回家等内容,是为了不让这些冗余的信息对学生的思维产生干扰。牧羊人不同的回答话语高下可见,原文是就事论事,而改后的已经是上升到一定的哲理层面了。可以看出,命题者是在有意识引导学生就故事进行更深入的思考。作文的供料立意应该具有一定的开放性,为考生个性化思考留下足够的弹性空间。原故事的主旨是明确单一的,如何暗示学生还有其他的思考角度?命题者最后加上了孩子的话,引导考生变换角度去思考,这个用意是好的。命题者的高明就在于在故事中添加了乌鸦刻苦训练的内容,这样变换一个角度去肯定乌鸦的行为就有了很好的思考落脚点。这一年的高考作文试题,命题者对材料的取舍选择不能不说是非常精彩的。

再说说2012年浙江省作文试题。

试题材料选自作家刘继荣的一篇散文,保留了原文三个主要的信息:一是女儿成绩中等,二是女儿因为良好的性格、品格和情商深受班级同学喜欢,三是女儿愿做一个为别人鼓掌的人。这则材料取舍也是得当的,受试题字数的限制,选文删去了原文大量写女儿的性格、品格的细节故事,而只保留了上述相对客观的事实概括信息。和原文比较,成为作文供料的这些事实信息基本传达了作者的意图,但却隐去了原文本希望家长更多关心学生身心成长的这一主题,避免了对学生产生较强的立意暗示。在题目的要求下,学生完全可以对“人是做鸡头还是做凤尾”写出自己的理解。选材既保留了作者的原意而又扩大了学生思考、立意的空间。

成为作文试题的材料一旦以文本的形式固定下来,它就有了一个意义区间,学生只能在这个意义区间里立意写作,这点是毋庸置疑的。这个意义区间,笔者认为应该是包含作者最先文本的意义,其次还有命题者二次加工创作产生的新文本衍生意义,意义区间的适当丰富才不会钳制学生的思维。选用他人的材料作为供料.愚以为首先要尊重原文的意义,然后才是在不损害文本原意的前提下进行适当取舍,适当拓展供料的意义区间。否则,不仅仅是对原作者的不尊重,更重要的是会歪曲原意,甚至会造成语意区间的混乱。

来看看2013年安徽省的高考作文试题。

有的人看到已经发生的事情,问:“为什么会这样?”我却梦想从未有过的事物,然后追问:“为什么不能这样?”——萧伯纳

对萧伯纳的这句话,更多的中文翻译是这么说的:

一般人只看到已经发生的事情而说:“为什么如此呢?”我却梦想从未有过的事物,并问自己:“为什么不能如此呢?”

笔者搜寻了一下,这是能够找到的原文:

Usually people only see what happened and say:“why?"But I dream of things we´ve never had before,and ask myself:“why not?"

试题的供料和原话看似差别不大,但细细琢磨发现,差别最大的就是第一句材料里舍去了一个关键的词——“只(only)”。原文第一句是说大部分人的眼光只局限于过去,对于已然发生的事情不理解,因为超出了自己的见识和生活经验感到不可理喻而发问:“为什么会这样?”就如同当年意大利人认为伽利略做斜塔落球试验是疯子举动一样。这是一种守1日的心态。第二句话语意很明显,作者梦想未来,渴望新的世界。一个“只”字,和后文的“但”字构成明晰的逻辑联系,既清晰地表明了作者的情感态度,又说明前句是在和后句进行对比,前句是过渡,作者强调的重点是在后句。前句和后句在语意链条上是紧密联系的,构成了一个清晰明确的语意区间:不满守旧,渴望未来。单就原文来看,它其实是个很好的作文材料。

2013年安徽作文的供料,没有了“只”字,而且将略有贬义色彩的词语“一般人”换成了中性词语“有的人”,这样,第一句话就衍生出了新的意义。那就是一些人在反思过去,追问过去,对过去作一总结。如果单就这句话这样理解也未尝不可,但是任何言语都离不开语境,我们把它和后一句联系起来看就有问题了。原文本的区间语意强调的是梦想未来、渴望探索之重要性,但是为何与反思过去、总结过去作对比?这中间存在着严重的逻辑问题。可以看出,取舍后的材料,命题者改变了句意,看似衍生出了新的意义,却没曾想使前后语意冲突,构不成合理的逻辑关系,造成了文本区间语意的逻辑混乱。

混乱的材料语意带来了混乱的理解。笔者有幸参加了这次高考作文阅卷工作,可以说是感受颇深。首先是在作文批阅立意的标准上,专家组给定的一个立意标准是:既有对过去的反思,又有对未来的渴望是最佳的立意。这是标准的折中做法,明明不合要求却奉为圭臬。

看看学生如何?考试一结束,很多学生就反映作文材料不知所云,无从下手。阅卷的结果如何?有考生理解为前者是对现实的不满,后者是对未来的期望。进而得出这样的结论:世界上的许多事本来应该按照人们意愿(梦想)去发展,可是却没有按照人们的意愿(梦想)去发展。有的只扣住第一句写学会反思,有的写要敢于质疑,有的写梦想与现实的距离,这还勉强可以,更多的考生是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任意而为了。我们可以说学生理解能力有限造成大部分作文跑题,但是蹩脚的作文供料不能不说是个很重要的原因。安徽省当年语文高考平均分在及格分以下,不能不说与高考作文题的明显缺陷有一定的关系。

作文试题的供料是个微型文本,是在考场特殊的情境下限定考生思考、成文的文本。这个文本不仅语意区间应该有一定的宽松度,更重要的是它的区间语意应该是前后连贯、符合逻辑、明晰而又丰富的。只有这样,学生的思维才不会受到过多限制,才能写出神采飞扬的好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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